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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無極人走四方文章分享】郭莊的老寨墻

作者:郭勝堂

我的童年生活在被稱作“燕趙明珠、北方布都”的郭莊古鎮上,郭莊除了布市和大集,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,我和伙伴兒們最愛去玩的,就是郭莊的老寨墻了。

 郭莊的寨墻東西南北四面相連,像一個環形堡壘,緊緊?;ぷ毆?,所有百姓家的宅院全部納入其中,田地則在寨墻以外。聽爺爺講,修筑寨墻,是為了防范土匪與水患,用以?;ご迕襠氬撇陌踩?。大約建于明朝永樂中期,由郭氏族長帶領,秋冬兩季農閑施工,全村百姓整整用了三年時間才竣工,無極縣令撥糧嘉獎。在此方圓幾十里內只有郭莊古鎮有這樣一座高高矗立、厚重雄偉的寨墻。寨墻大多處是用膠泥夯土做成,套上牲口拉著磂碡,墊一層土碾壓一層。幾個寨門和部分根基是用大藍磚壘砌,寨墻外面有護城河環繞。從郭莊的十字街分別走到東南西北的寨墻下,各有一個大城門,城門樓高聳,設有兩扇大木門,上面布滿鐵釘,用紅色油漆涂層,古老而鮮艷,厚重而結實。當開啟的時候,需要幾個人才能夠徐徐推動。另外還有三個小門:小南門、小西門、小北門,這三個小門是在發了洪水,大門緊閉,沙袋堵住門口后,村民外出田間勞作、歸來入村時而走的小門。而小門挖鑿的都很高,洪水不能淹沒上來。

郭莊村西南的磁河與北邊的木刀溝,歷史上有無數次的泛濫,均因有了寨墻的?;?,而洪水未能進入村內,有效?;ち斯儺?。在一九五三年時,磁河爆發了特大水災,洪水在河灣處決堤,兇猛的洪水沿著南孟老道由西向東飛撲郭莊,黃水滾滾裹挾著泥沙亂草氣勢洶洶包圍了郭莊村,幸好村干部已經帶領村民提前用沙袋將所有門堵死,任憑洪水在寨墻下洶涌激蕩沖擊,圍困月余,卻未能入村一滴水。村民們站在高高的寨墻上,沿寨墻而行,環看郭莊一圈,察看水勢災情,處處安全固若金湯,寨墻真的是郭莊百姓的?;ど?。

 當我長大懂事后,寨門和寨墻因雨雪侵蝕、日軍轟炸、年久失修,損壞嚴重,已殘缺不全了,望去雜草叢生破敗不堪滿目蒼涼,最高處也僅有四五米高,最低處已坍塌殆盡,幾近坦途。

郭莊的寨墻保存比較完好的,是從郭莊東大門的糧站往北,至第十一生產隊起再往西,經過十三生產隊,第四生產隊,第一生產隊,再往南第二生產隊,到郭莊中心學校的南端,也就是東側、北側和西側的這“半壁江山”了,村南側的寨墻損毀最為嚴重,多是頹壁殘垣。殘破的寨墻高約三米多,厚約三米,村北寨墻與村西寨墻的頂部最寬,上面完全可以通行一輛載貨車,其他段落時寬時窄,有的僅僅像個小墻頭兒了。村南也有一小段寨墻比較高,在小南門一帶,第九生產隊菜園的南端,墻上的刺槐樹上住著很多烏鴉,黃昏時呱呱地鳴叫。南寨墻的外面就是去往馬村的小路和波光粼粼的郭莊三角濠了。

 全村的寨墻外面都栽種著稠密的大柳樹,又粗又高,萬條垂下綠絲絳,隨風飄揚。寨墻內側種有很多的楊、榆、槐、椿、棗等樹木,有的挺拔直立,有的彎曲斜靠。在寨墻腳下走,會看到寨墻上面當年夯土的一層一層痕跡,土墻表面斑駁脫落,水痕條條,野草荊棘處處。墻上還有很多的石子和“響蛋”,孩子們最愛把“響蛋”扣下來玩了,也常有老婆婆或婦女在腐蝕脫落的墻根處挖些“觀音土”。古老的郭莊老寨墻滄桑古樸,高高低低的每一段落,都能夠看出她年代的久遠。

春天來了,萬物復蘇,寨墻上長有很多棵的酸棗樹,歪歪扭扭,結滿小小的果實?;褂幸恢紙小安即蕁鋇鬧參?,葉子與莖條長的像“蒺藜”,只是果實像綠豆莢,但比綠豆莢小的多,小孩兒們都愛吃它,咀嚼起來種子像小米粒,有種其它果實沒有的味道,但很清香。

 我們郭莊學校的西院墻,就是以前的西寨墻,學生們無論是課間休息,還是禮拜天、寒暑假期,都喜歡到寨墻上面玩耍,因為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墻外高高的孟家崗,可以看到村西那成片、整齊、碧綠的莊稼,再往遠處望,則是在綠樹掩映下的青磚白墻,那里就是古磁河邊上的一個小村莊——磁河店了。

在老寨墻上,除了看風景、摘酸棗和吃“布袋草”外,老師還經常帶著學生們到上面寫生,老寨墻已成為學生們發揮興趣愛好,增強繪畫技藝的野外課堂了;  等放寒假后,孩子們便整天爬上寨墻追逐打鬧、彈玻璃球、摔四角、玩“當抬”(木棍游戲)了。  男孩子們特別喜歡推鐵圈玩,村子里人多車多,于是就爬到寨墻上去推跑,寨墻上推鐵圈不同于寬闊的平地,會有很大的難度,一不小心鐵圈便滾落到寨墻下面,寨墻直上直下,很難爬上爬下,但孩子們還是玩得樂此不疲不亦樂乎。

   在郭莊的西城門處的寨墻上,即郭莊學校的北邊一些,曾發生過一個事件,上世紀六十年代,郭莊西大街的孩子們到寨墻上玩耍,其中有一男孩兒不幸被不知名的大馬蜂蟄中,當即倒地不省人事,緊急就醫治療下還昏迷了一天一夜。為了消滅大馬蜂,不再發生類似的傷人事件,幾個膽大的成年人找到大馬蜂的來源——老寨墻外側的一個很深的狐兔洞穴里面,大人們就用干柴草點燃了塞進去洞穴,利用濃煙將馬蜂熏出,馬蜂飛盡后,人們用手電往里一照,大家頓時驚呆了,原來里面有個貌似堆積一起的大螞蜂窩,用鐵鉤子把它掏出來,看到它成寶塔狀,整整齊齊,底部大如臉盆,最上面的約有飯碗大小,細數一下共九層,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“九連環”,這種馬蜂窩在自然界中實屬罕見。

斗轉星移,氣候變化,雨水逐年減少,上世紀六十年代古磁河上游的靈壽縣內修建了橫山嶺水庫,磁河從此斷流,郭莊一帶再也沒有了水患,郭莊寨墻再也用不著防止洪水。但這古老的寨墻下,依然流傳著:東寨墻上半夜里有婦人隱隱哭泣、賭輸的布匹商販在南寨墻的大桑樹下吊死、八路軍鋤奸隊夜里從北寨墻攀樹而入、南侯坊李延年從西寨墻飛身遁走的諸多傳說。  在一九七五年前后,村委會組織民兵和學生,肩抗紅旗,眾推小車,把幾百年的郭莊老寨墻逐漸挖掘完了,土方都用于了村里鋪路建設。從此,這個與郭莊村民的生活、生產、經濟、安全息息相關的寨墻便不復存在了。郭莊的老寨墻,凝聚了郭莊先人的智慧與汗水,凝聚著郭莊人的感情與依賴,也留下了古老的記憶和許多神秘的故事。我的童年歡樂也是古鎮孩子們的歡樂,在我的有生之年里能夠在她的腳下長大,在她的身上玩耍,能夠目睹了她雄偉而年邁的身影,也算是一大幸事了。

 ——郭莊老兵 巳亥年荷月撰

作者簡介

郭勝堂,筆名郭莊老兵

70年特招入伍,曾在京字360部隊、河北省軍區、平山縣武裝部等服役;自幼愛好寫作,四年級的文章《我們一定要解放臺灣》被選登在《中國少年報》上;多年軍旅生涯,經常創作散文與隨筆;后轉業在大港油田工作,現居天津。

責任編輯:劉勇濤

輪值主編:郭增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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